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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焦点!域外漫笔/茨威格的足迹\林中洋

日期:2023-04-25 09:03:59 来源:大公报
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过了河,就是卡普齐纳山(Kapuzinerberg)了,这座属于萨尔茨堡城内的小山丘,本身并不起眼,却因着其丰厚的历史和特别的视角,而被曾经的王公贵族与如今的市井游客所青睐。在林茨巷的一个越发不起眼的拱廊前,我绕进了差点儿错过了的进山之口──斯蒂芬.茨威格路(Stefan-Zweig-Weg)。

关于这条路,茨威格在他的自传体著作《昨日的世界》中写道:“我所居住的那座树木葱茏的小山丘,就像这座巨大山脉的最后一朵渐渐归于平静的浪花一样;汽车无法进入,只能通过一条有三个世纪历史的蜿蜒小路爬一百多级台阶才能上去……”这条路古朴清淨,石阶三五成组,缓缓延上山去。踏上这条曾被茨威格走过千百遍的山路,仿佛走进了他人生中的起伏与成败、炎凉与悲欢。

茨威格的旧居建于十七世纪,最初是一个大主教狩猎时的行宫,后来被一位贵妇人买下,她两个女儿的钢琴教师正是莫扎特的姐姐南妮尔(Nannerl),所以,不仅南妮尔,而且莫扎特本人也曾在这所别墅进进出出。茨威格在他的书中并没有说起这一段往事,但提到了“一八○七年弗兰茨皇帝访问萨尔茨堡期间,曾在我们这所房子里玩过基格尔游戏,亲手把这个球推滚过长长的走廊”。

然而,这座小宫殿用茨威格的话来说却是“浪漫而不实用”,尤其在茨威格入住此处之初,正是一战刚刚结束时的大萧条时期,茨威格写道:“我们发现自己的家几乎无法居住。雨水起劲地滴进房间,每次下过雪后,走廊都会被雪水淹没……最严重的裂缝被费力地用硬纸板糊上,当新雪落下时,除了我们自己爬上屋顶及时铲走积雪之外,没有别的办法……由于没有人送货,每样小东西都要自己背上山来。但最糟糕的是寒冷,方圆几里都没有煤……在贫乏之中,我们只能用泥炭自救……三个月来,我几乎完全是在床上用冻得发青的手指写文章,每次写完一页后,我都会把手指拉回被子里取暖……”

但即使是在艰难的时日里,茨威格却是笔耕不辍,据他的第一任妻子记载,茨威格在这所房子里写下的稿纸就有二十多万页,因为他在文学上的声望与成就,再加上自一九一九年开始举办的萨尔茨堡国际艺术节,使这座德奥边境上的小城在夏天的时候成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、艺术家和剧作家的聚会的宝地,而茨威格的别墅,也是这些巨匠泰斗们喜欢造访的地方,茨威格写道:“罗曼.罗兰曾在我们家里住过,还有托马斯.曼;霍夫曼斯塔尔、亚瑟.施尼茨勒都曾是我们友好接待过的客人;在音乐家中,有拉威尔和理查德.施特劳斯……还有来自各方的画家、演员、学者,谁没来过我们家呢?每一个夏天都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美好而明快的精神交流的时光啊!”在那些快乐的时刻,茨威格以为他一直所梦想和倡导的欧洲大同的理想已经近在咫尺,也因为如此,他一度将他的房子称为“欧洲的别墅”。

可是,良辰美景终却未能持久,希特勒上台之后,身为犹太人的茨威格陷入了无尽的灾难。不仅他的书被焚烧和禁止,而且他的房子也遭到了无端的搜查。从那一时刻起,茨威格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奥地利待下去了。出走英国之后,一九三七年的秋天,他最后一次回维也纳,与自己的母亲和过去的一切告别,在再次离开故土的路上:“我的火车路过萨尔茨堡,这座我的房子所在的城市,我在那里工作了二十年,我甚至没有在火车站下车。我虽然可以从车厢的窗口看到我山上的房子,那座带着那么多年所有记忆的房子,但我没有去看。何必呢?──我再也不会在这里居住了。当火车驶过边境的那一刻,我知道,就像《圣经》中的始祖罗得一样,身后的一切都成了尘埃和灰烬,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苦涩的盐。”

四月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在茨威格别墅鹅黄色的外墙上,可惜因为这座建筑至今不对外人开放,所以只能透过层层的灌木和铁丝网远远打量,在房子对面的卡普齐纳修道院的右侧,有一座茨威格的纪念雕像,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头像,却令人感慨万千,他和众多的因他而来的读者和追随者一样,都进不去他曾经生活和写作的地方。

一九四二年,茨威格与他的第二任妻子在巴西双双服毒身亡,他们没有等到自己的民族最终回到巴勒斯坦,建立以色列国的那一天,但是如果他天若有灵,看到来自五湖四海,世界各地的他的读者,在他过世八十多年的时候,还能够踏着他曾经的足迹来看看他,也应该觉得欣慰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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